相思凝晚梦

我嫁入镇北侯府时，世子沈砚在战场上坠马失忆。
他已经忘了对他有救命功劳的小青梅。
我冒领的小青梅的救命之恩，嫁入侯府，从不敢提过去之事。
因沈砚幼时老侯爷宠妾灭妻，他被送去凉州边关自生自灭。
我曾对他百般羞辱，甚至让他跪在地上当马车的脚凳。
就在沈砚对我越来越好，我松了口气时，沈砚恢复记忆了。
1
镇北侯府世子沈砚，三日前在校场阅兵时突发头痛，当场昏厥。
我赶到侯府时，他的亲随长史周绪正守在卧房门外。
“夫人。”
周绪在我推门前低声道：“太医说世子爷怕是要想起从前的事了。”
屋内已有人在。
除了斜倚在窗边的沈砚表弟齐暄，还有一个素衣女子正站在榻前。
她生得清秀干净，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的温柔。
“我叫阿蘅。”
那女子声音轻缓，却一字一句清晰：“十年前在凉州，是你说过，将来要娶我为妻，你说你永远都不会忘记我。”
沈砚并未卧病在床。
这位镇北侯世子生得剑眉星目，此刻正端坐于案前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，神情疏淡，看不出半分病态。
他抬眸扫了那女子一眼，随即转向齐暄，语气寡淡。
“什么人都往我跟前带，侯府门槛这么低吗？”
说罢便让周绪送客。
齐暄临走时脸色铁青，只丢下一句：“沈砚，这话你早晚会后悔。”
屋内只剩我与沈砚二人。
身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，我上前替他斟了盏茶：“头还疼吗？”
“无碍。”
他接过茶盏，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。
“周绪说，我这是要恢复记忆了？”
我轻轻点头。
沈砚将茶盏放下，忽然伸手将我拉入怀中。
成婚一年半，这样的亲密早已寻常。
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，是我亲手调制的熏香味道。
“齐暄不知从哪里寻来个女子，非说她是我在凉州时的故人。”
他低头看我，唇角微扬，“说是故人也就罢了，竟还说她曾是我的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只是低头吻了吻我的眉心。
沈砚不记得了。
不记得那个叫阿蘅的女子，曾在他最落魄时陪他走过刀山火海。
而我，却记得清清楚楚。
十年前，沈砚还不是镇北侯世子。
彼时老侯爷宠妾灭妻，嫡长子沈砚被送去凉州边关，名为历练，实则放逐。
那年我随父亲赴凉州公干，亲眼见过他在那些纨绔子弟的宴席上，被当作取乐的对象按在地上，要为贵女当脚凳。
那个贵女，就是我。
虽非我所愿，却因我而起。
周围人哄笑：“许大小姐是嫌你脏呢。”
他跪在地上，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我被架在那里进退不得，只好脱了鞋子，踩在他背上。
那时只有一个人站出来护他。
老侯夫人身边嬷嬷的女儿，阿蘅。
是她陪他在凉州的寒风中熬过了最苦的三年，甚至为他挡过一次刺杀，险些丧命。
后来沈砚以军功回京，承袭世子之位。
而阿蘅，却被老夫人以出身卑贱为由，远远发嫁去了江南。
沈砚追去那夜，马匹受惊，坠马撞伤了头。
醒来后，便忘了阿蘅。
老夫人借此机会，为他定下了与定远侯府的婚事。
也就是我。
我其实是定远侯府的继女，并非侯爷亲生。
真正的侯府嫡女，幼时便已走失。
若论门第，这桩婚事原也落不到我头上。
可命运就是这样阴错阳差。
那一夜，我睡得并不安稳。
梦中是十年前的场景。
我被人推搡着站在一旁，看着那个少年跪在地上，而周围的笑声刺耳。
我猛地惊醒。
沈砚正侧身看我，借着帐外微弱的烛光，他抬手抚过我额角的冷汗。
“做噩梦了？”
他声音低沉，带着刚醒时的沙哑。
我没说话，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他揽住我，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，像哄孩子一样。
这个男人，待我向来周到温柔。
可越是如此，我越清楚，他的温柔，是基于遗忘的平静。
一旦想起……
我不敢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