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飞机的十三种折法(林朝阳陈哲)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_最新小说全文阅读纸飞机的十三种折法林朝阳陈哲

天台上的橙色纸飞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青城下了第一场雪。，薄薄一层盖在操场上，像撒了一层糖霜。南方的雪总是这样，下得小里小气，还没等人看够就停了。但即便如此，课间的操场上还是挤满了兴奋的高中生——搓雪球互相扔，在雪地上写名字，举着手机拍照。，看着下面的人群。。冷。而且雪有什么好玩的。“林朝阳！”，手里捏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球，脸冻得通红。“下来玩啊！我们在堆雪人！这雪还没两厘米厚，堆什么雪人？堆小的嘛！赶紧下来——”，砸在他旁边的墙上，碎成一蓬白色粉末。“——哎呀没砸到！”陈哲在下面跺脚。“你这投球水平不行啊。”，靠在走廊栏杆上，手里也搓着一个雪球。他扬手，雪球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，精准砸在陈哲脑袋上。“卧槽！”陈哲捂着后脑勺跳起来，“谁！”。
林朝阳往旁边让了让。他和赵凯不熟。或者说，他和班里大多数人都不熟。体育委员是那种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簇拥着的核心人物——长得帅、打球好、家里有钱、性格张扬。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赵凯趴在栏杆上，一边搓雪球一边往下扔，准头好得离谱。楼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叫骂声。
“诶，林朝阳对吧？”赵凯忽然开口，没有看他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经常去天台？”
林朝阳愣了一下。“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看到过。好几次。”赵凯又扔了一个雪球，这次砸中了一个女生的书包，女生尖叫了一声。赵凯冲楼下做了个鬼脸，然后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雪，“你去那儿干嘛？躲清静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
“挺好的。那个地方不错。我以前也去。”
林朝阳有些意外。赵凯在球场上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个，很难想象他也有需要躲起来的时候。
“高一刚来那会儿，”赵凯把胳膊搭在栏杆上，看着远处，“刚进篮球队，被高年级的压着打，天天被骂。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上去待一会儿。”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练出来了。每天练到最后一个走，球场灯都关了我还在练投篮。练到大拇指磨出血泡，练到手腕疼得抬不起来。”他伸出手，虎口和指尖有一层厚厚的老茧，“主力不是白来的。天才这种东西——如果有的话——那也是别人替你熬的夜。”
楼下有人喊他。赵凯应了一声，转身要走。
“对了，”他回头说，“天台是个好地方。但别待太久。人是会发霉的。”
然后跑下楼，和那群人笑闹着搅成一团。
林朝阳看着他的背影。上次周测成绩单上赵凯排在第十一。体育生能考进实验班，本身就不简单。但大家说起赵凯，永远都是“打球很厉害长得很帅听说家里开公司的”。好像他的努力被自动过滤掉了。
走廊上的人渐渐散了。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。林朝阳想了想，没有回教室，转身朝楼梯间走去。
天台的门虚掩着。推开，冷风扑面而来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苏晚蹲在天台中央，背对着他，正在地上铺什么。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帽子吹掉，露出一头散落的长发。
“你在这里干嘛？”他脱口而出。
苏晚吓了一跳，转头看到是他才松了一口气。“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林朝阳走过去，看到她面前铺了一大张白纸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线条——画的是这片天台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栏杆、天空、远山。
“艺术节延长了，要加一幅作品。我想画天台。”
“这么冷的天，手不僵吗？”
“僵。”苏晚把手缩进袖子里，“所以我要快点画。你别吵我。”
林朝阳在她旁边蹲下来。苏晚拿起铅笔继续画，手指冻得有点发红，但动作依然很稳。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你今天没去上课？”他问。
“下午的美术课取消了，老师去市里开会。”
“哦。”
安静了一会儿。风吹过天台，把白纸的边缘吹得卷起。苏晚用一块石头压住翘起来的一角。
“你数学最近怎么样？”她突然问，眼睛没有离开画纸。
“还是那样。上次测验四十三。”
“进步了！上次不是三十一吗？”
“……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？”
“因为我上次三十八。”苏晚笑了一下，“你不能超过我太多，不然我就没有同伴了。”
同伴。
这个词在林朝阳心里转了一圈。他和苏晚的关系，什么时候变成“同伴”了？好像不知不觉中，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。没有名字，没有形式。只是在某些特定时刻，恰好站在同一个地方。
“你呢？数学有进步吗？”
“三十九。进步了一分。伟大的进步。”
语气很轻松，好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还不错。林朝阳看着她，发现她是真的不在乎三十九分。不是装的。
“你不担心吗？高考怎么办？”
“我走艺术特长生，文化课只要过线就行。”
“过线也要四五百分吧？”
“对啊。所以还是要学。但不用跟你们这些学霸比。”
“我不是学霸。”
“你不是吗？”
“我数学三十一。”
“哦对，忘了。”苏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但你说过你语文很好。”
“语文好有什么用？理科全都不行。”
“那你以后可以学文科啊。”
“我爸妈不让。他们说文科没前途。”
苏晚停下笔，转过头看着他。眼神很认真，没有了平时那种随意的笑意。
“那你喜欢什么？”
林朝阳被问住了。
喜欢什么？这个问题已经很久没想过了。小学的时候喜欢看课外书——故事书、科幻小说、漫画。上了初中，妈妈说“看闲书耽误学习”，就再也没看过了。后来开始喜欢听歌，爸爸说“听歌能听出大学来吗”，就把耳机收起来了。
再后来，好像就不喜欢任何东西了。
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做题、背书、考试。闭上眼睛之前还是做题、背书、考试。生活变成了一条笔直的、看不到尽头的跑道，在这条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，累得喘不过气，却连停下来想一想“我为什么要跑”的时间都没有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声音很轻。
苏晚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把手里的铅笔递给他。
“那你试试这个。”
“……画画？”
“嗯。”苏晚站起来，走到他身后，“在上面画个东西。随便什么。”
林朝阳拿着铅笔，看着眼前铺开的白纸。白纸一角是苏晚画了一半的天台，剩下都是空的。不知道该画什么。
“随便画。树叶、飞鸟、云。想到什么就画什么。”
他想了想，蹲下去，在画面左上角画了一架纸飞机。
画得很笨拙。线条歪歪扭扭，机翼一头大一头小，完全看不出空气动力学的样子。但苏晚在他身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纸飞机。”
“……我只会画这个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苏晚在他旁边蹲下来，拿起另一支铅笔，在纸飞机后面加了几条线——云。简单的线条，让画面一下子生动起来。纸飞机不再是孤零零浮在空中，而是正在穿过云层，飞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。
“你看，你画的纸飞机，我画的云。合作完成。”
林朝阳看着这幅不伦不类的“合作作品”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太久没有人问他“你喜欢什么”了。太久没有人在他的东西旁边，添上几笔属于自己的痕迹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“谢什么。你上次不是帮我把素描本收好了吗。扯平。”
苏晚把画小心地卷起来放进画筒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对了，你知道为什么我老来天台吗？”
林朝阳摇头。
“因为从这儿看，下面的东西都变小了。”她走到栏杆边朝下看，“教学楼、操场、那些人——都变小了。那些让我不开心的事情，也跟着变小了。考试、分数、排名、别人说的话——在很高的地方看，都不算什么。”
她转过头，冲他笑了一下。
“以后你要是又觉得自己不行，就上来站一会儿。很管用的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背着画筒，走下天台的楼梯，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林朝阳一个人留在天台上。
风还是那么冷。天色还是那么灰。但好像没那么冷了。好像没那么灰了。
他走到苏晚刚才站的位置，学着她的样子靠在栏杆上朝下看。缩小版的校园。操场上的人像蚂蚁一样小。确实——从这个高度看，很多东西都不算什么。
他想起赵凯的话：人是会发霉的。
又想起苏晚的话：折痕不是伤害。折痕是它飞起来的理由。
第一次觉得——也许他的人生不是一条笔直的、只有一条出路的跑道。
也许它是一架纸飞机。
看起来很脆弱，飞起来摇摇晃晃，随时可能被风打下来。但那些折痕，那些被折叠、被压弯、被揉皱的地方，恰好是它能够飞行的原因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冷空气灌进肺里，凉凉的，很提神。
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今天的数学作业——那张揉成一团塞在最底部的卷子。四十三分。展开，抚平。又看了一遍那些红叉。
大部分都做错了。
但有一道题做对了。
那道集合运算的题——求A∩B，用区间表示结果。全班三分之二的人都做对了。但对他来说，这道题对得不那么容易。花了整整一节晚自习，反复翻书、看例题，最后才弄明白。
他没有再揉那团卷子。而是把它叠起来——对折，再对折。
折成了一架纸飞机。
然后站在天台上，对着那架用四十三分的卷子折成的纸飞机，犹豫了一下。
最后没有扔出去。
把纸飞机收进了校服口袋。
该回去上课了。
走下楼梯的时候，他对自己说——
至少今天弄懂了一道题。
至少今天，她在我的画旁边，补了几朵云。
至少今天，她对我笑了。
这就够了。